“您确定吗，医生？”彭玉华老师一脸凝重，如今天的天气一样，本是万里无云，瞬间阴云密布。

“确定，不会有错的……”医生点点头。

彭玉华长叹一口气，牙齿不由得咬着嘴唇，不知该说些什么，连眉头都皱巴在一起。

“不过不要紧，现在打掉还来得及！”医生接着道。

“现在的学生真够让人头疼的，都成年人了，还这么不省心！”

“这都是很普遍的现象，男女学生嘛，也理解，只是我纳闷的是她已经两个月了，按理来说她自己肯定是有所察觉的，但不知为啥不及时处理？”

“稍等一下再说医生——”彭玉华压低声音，眼神也随着恍惚了一下。

“您说什么？”医生显然没有听清楚，更没有看到她身后走来的席甜。

“怎么了席甜？”彭玉华故意拔高嗓音，“你出来干什么？不好好在里面待着？”彭玉华语气十分逼人。

“我去楼上更衣室去拿倪霜的外套和鞋子，刚才下来的时候着急，没有拿！”席甜站定步子，快速地瞟了一眼医生，然后问道，“倪霜不要紧吧医生？”

医生淡淡一笑，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
“哦，那就好，快吓死我们了都！”

“没事的，不要紧的！你去忙吧！”彭玉华的语调中尽显安静利落。

席甜马上反应道，“好的彭老师，那我就先去了！”

“嗯，去吧！”

待席甜走到楼道尽头，彭玉华才反应过来，连忙问医生，“她们几个知道吗？”

医生当然知道“她们”指的就是席甜、花朵、单玳一同来的这三个女生。

“我还没告诉她们，在你之前来了一位女老师，我本打算和她说的，但是忙完后发现她不见了。”

彭老师听医生这么说，心里的顾虑消除，瞬时舒坦不少，“哦，那是她们的芭蕾老师，就是她给我打的电话，我一听好像还挺严重，立马就过来了！”

“真是辛苦您了。除了身子虚弱，也没有多大问题，只要多注意增强营养，你们舞蹈系的女生要求都这么严格的吗？”

“嗯？”彭老师不懂医生所指什么。

“她们看起来都很瘦，似乎运动量还挺大的，这个倪霜还有点贫血，得好好调养一下。”

“没办法，每个专业都有每个专业的辛苦，再说女孩子嘛，都爱美！”彭玉华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解了，“您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？”

“呵，这个除了人流，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，毕竟还没毕业，给她的学习和生活造成影响就不好了，所以得悄悄和这孩子说。”

“是，这也是我想的。”末了，彭玉华又是长叹一口气。

☆☆☆

席甜拿着衣服走了进来，见单玳正往塑料袋里整理空饭盒，压低嗓子：“取衣服的功夫你们就吃完了，可真够快的，给我留了没？”

“留了留了，呶！”单玳调皮故意大嗓门，“生怕把你饿死。”

席甜这才发现倪霜正双目看着自己。

席甜边把倪霜的衣服挂在衣架上，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见倪霜左手输液不方便，有意绕到右手边，“霜，刚刚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了，我刚要接他就挂了！”

“哦——”倪霜接过手机，解锁后看了一眼，显示着“钱大贵”三个字，神色忽露紧张，马上按了锁机键。

“谁呀？”席甜边坐下边拿起盒饭。

“不认识，估计是骚扰电话吧！”倪霜将手机放在枕边，“甜，你们回去休息吧，我不要紧的。”

“啊？那怎么行？我都给姬翔打过电话了，得有半个多小时了吧，他怎么还没到？”席甜将盒饭放在桌上，“我再给他打一个吧！”

“别打了，你们都回去吧，我在这里陪霜就行了！”花朵推了门进来，“刚才彭老师交代过了，你们先回寝室，这里有我就行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可以吗班长？反正我们也没事儿，除了排练就是找工作，不碍事的，就你们俩不无聊吗？”单玳一口的娃娃音吵醒了窗边正在打点滴的男生，那男生瞥了一眼继续闭了眼睛。

“不会的，再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，很快就好了，霜也需要休息，你们还是先撤吧！”花朵一口强硬。

“班长——”单玳还想说什么，被席甜的话抢了一步。

“这样也好，小玳，咱们先回寝室吧！”席甜瞟了一眼打点滴的男生床位，“晚上还得排练，再说人太多，影响别人，不好！”席甜将吃了一半的盒饭装进袋子拎了起来。

单玳扭头看了一眼打点滴的男生，一撇嘴，表示无奈，走到倪霜跟前，“那你好好休息，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……”单玳的脸轻轻贴了倪霜的脸，又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。“班长，那就辛苦你了！”

花朵指了指吃完的饭盒，“我不辛苦，得辛苦您老人家把他们丢进垃圾桶！”班长故意拖长音调。

☆☆☆

“你感觉好点了吗？”

“嗯——”倪霜看着窗外，天越来越阴沉了，才刚刚四月，昆明的天气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多雨了。她的心情也和这昆明四月的天气一样，喜与悲不停地交错，“好多了！花朵，谢谢你！”

“无语，你还和我客气！大学都快上完了，还这样！我是班长，于情于理，都是应该的！”花朵拖了一下椅子，凑近倪霜。

倪霜不由得微微一笑，这笑看着那么软弱无力，那么憔悴无神，却又那么伤心无奈。

“刚才医生怎么说？”倪霜终于开口问自己的情况。

“额——”花朵眼皮不由得翻动了一下，心里咯噔了一下，“你不知道吗？”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
“什么？”倪霜诧异。

“不是吧？”，花朵张大口，瞄了一眼窗边的男生，压低嗓子，“你还不知道？”

倪霜一脸疑云，“什么呀？”倪霜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，感觉像要被宣判罪行一般。

花朵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，继续压着声音，“你有了，你不知道？”像被人听到就会要了命似的。

倪霜呆住了，继而又蹙了蹙眉头，有点不敢相信，片刻没有说话，以为花朵在开玩笑，然后又微笑着看着花朵试探，“我怀孕了？怎么可能——”她忽然想到了什么，嘴型像被固定在半空中，微微张着，眼球也被失了咒一样不再转动，本来恢复地差不多的脸色，刹那间又变得煞白。

“你大姨妈正常？”花朵被吓住了，她也是刚刚听班主任彭玉华说的，想着班主任肯定也是听医生说的，应该没错，但看了倪霜一脸不经事的表情，她开始有点怀疑彭老师和医生的话了。

“呃——”倪霜的心扑通扑通乱跳，把她平稳的心绪跳得波澜起伏，她木然地摇了摇头，眼睛又像被瞬间充了电，眨巴了两下，有了精神，“我以为我贫血推迟了，没有多想！”她感觉天要塌下来一样，顿时压得她又一次要窒息。

“刚才彭老师还问我要了姬翔的电话号码，估计是要和他谈话。”花朵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，看着倪霜的表情不由得紧张起来。

“怎么会？”头里像有千万根针在刺，疼痛无比。

此时手机又响了，她被惊了一下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，马上挂了电话，又是“钱大贵”三个字。

“骚扰电话？”

“嗯！”倪霜不安地应声，但心绪已经开始错乱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