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伶天闻言用手指擦过面庞，看着手上的液体，虽然内心疑惑，却依然面无表情。

“我……为什么……又哭了……”

见江伶天愣坐在那儿，少女鼓足勇气走上前，想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，可当纸巾即将触碰到江伶天的前一刻，他突然扭头看了过来，吓得秦若依有些不知所措，拿着纸巾的手也悬在那里，不敢动弹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看着少女手上的纸巾，江伶天把手机举了起来，屏幕上赫然是一个“谢谢”的表情包。

江伶天接过纸擦了擦脸，想了想后，又开始敲打手机屏幕。秦若依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。江伶天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，看了看一直站着的少女，随后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，接着便继续打字。

“不对，”江伶天边打字边想，“这里不是她家么？怎么还轮到我喊她坐了？这丫头……不会真是傻的吧？”

不过好在秦若依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，还是坐下了，很快江伶天便把手机递给了秦若依，上面一共是3个问题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你多大了？在上高中还是？以后有什么打算呢？你一个人怎么维持生活？”

看到这些，秦若依有些不理解，“为什么他要问这些？他想干什么？”

但犹豫了一会儿后，少女还是开口了:“我……我叫秦若依，18周岁，在上高三，不过应该快要被退学了（付不起学费），本来家里是有几万块钱存款的，但法院判决后，都用来赔款了。至于以后…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或许……我会出去打工吧。”秦若依把手机还给江伶天，后者刚准备继续询问，却听见耳边传来清晰的抽泣声。秦若依似乎在竭力收声，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在江伶天面前哭，因为他才是受害者。

江伶天看了一会儿，放下手机，轻轻将秦若依搂住。秦若依感受着对方的体温，和背上轻轻的拍抚，逐渐哭出了声。江伶天就这么任由她趴扶在自己肩上。不知何时，一滴泪水滑过了江伶天的面庞，顺着下颚的弧线，轻轻落下。

“现在……我又是为什么哭了呢……”

过了许久，秦若依才抬起头，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少女红着眼睛，泪水仍在她光滑白嫩的脸颊上肆意流淌，“把你的衣服弄脏了……”

江伶天倒是没有在意这个，伸手抽了一张纸巾，帮少女擦干泪痕，然后拿起手机，:“你希望继续上学吗？”（QQ消息）

秦若依愣住了，她不明白少年的意思，于是试探性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想，至少拿到高中毕业证……这样……工作会好找一些……”

秦若依没敢提及上大学的事，实际上，她根本连想都没敢想。

听到秦若依的回答，江伶天指了指客厅对面的卧室区域，打字问道“你家现在应该有空余的房间吧？”

秦若依茫然地点了点头，心中更加疑惑“他……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很快，江伶天便把手机直接递给了秦若依。秦若依小心翼翼地接过，只见屏幕上不再是便签页面，而是一件word文档:“租住协议:江伶天为秦若依垫付高三一切学校开销，包括高考费用。秦若依在此期间为江伶天提供住宿，抵消垫付的开销。若双方无异议，该协议将于10月3日（明天）正式生效。”

秦若依愣愣地看着江伶天，“为什么？”她心里十分清楚，自己这栋老房子，三年的租金都不够一年学费的。

闻言的江伶天比少女更加不解，“什么为什么？这丫头不会是真傻吧？哪有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的？”

想了想，江伶天干脆直接起身，同时在手机上又打出一行字:“没意见我就先回去了，明天上午十点再来找你。”

确认秦若依已经看完后，江伶天便不等对方反应就一溜烟下楼了，只留秦若依一人在沙发上愣愣地坐着。

等秦若依回过神来，满脑子只剩下那个莫名出现，又莫名要帮助自己的少年……

从秦若依家出来后，江伶天并没有立刻回去，而是走上了街，“反正也早就错过报名了，就当为自己找点事做吧。”对于帮助秦若依这件事，江伶天没有什么别的想法，就是单纯觉得她需要帮助。

江伶天走进一家手机的店，看了一圈，最终买了一台遥遥领先。顺便还办了一张电话卡。“这样交流应该就方便多了。”

又买了些现成的熟食后，江伶天便打算回家。可路过一家服装店时，江伶天的脚步又停住了，脑海里浮现出少女的模样，以及她身上已经洗到褪色的衣服。

于是少年就走了进去，不一会儿便拎着几个五颜六色的袋子出来。“凭印象买的，不知道合不合身。”

回到家，江伶天便着手开始收拾，把一些感觉用的上的都放进行李箱后，“反正短时间也不会在这住了，干脆挂出租好了。”

这时，少年看见了茶几上静静立着的黑白照片。江伶天愣愣一会儿，低着头把相片包好，可手上却突然出现两滴水滴。

江伶天本不相信鬼神那一套，遗像对他而言单纯是一份牵挂和思念，他是肯定要带上的。“不知道这会不会让那丫头感到有负担，”收拾好一切后，江伶天一边吃晚饭一边想着，“只放在我自己的房间，应该就没事吧。”

吃完晚饭，正收拾着碗筷，江伶天突然想起初见秦若依时的场景，“她晚上，会不会也像白天一样饿肚子呢？”

“明天早点去好了。”

第二天，江伶天拎着行李箱走出门，回头看了看这栋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房子，不觉间泪水又在脸上肆虐起来。江伶天缓缓伸手擦了擦，“我为什么在哭呢？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最终，少年拿出一张红色的打印纸，“房屋出租，有意者请联系157********”接着便向楼下走去。

来到大街上，江伶天买好了早餐，又走进一家文具店，把“租住协议”打印了出来。事实上，少年昨天就已经打印了一份，只是昨晚他又想到秦若依所说的话，“本来有几万元存款的的，但都用来赔款了。”于是江伶天临时修改了那份协议，还加上了一条:“江伶天为秦若依垫付上学期间的所有生活开销，直到秦若依完成学业，拥有稳定收入。这笔垫付款也由秦若依日后的收入中，取出部分来分期偿还。”嗯……怎么有股少女养成游戏的既视感？

江伶天一边吃着煎饼，一边看着打印好的协议，不知不觉就到了秦若依家楼下。

爬上三楼，江伶天敲了敲门，可却如昨天那样，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三分钟……很久过去也没有人回应。

“难道……出门了？”江伶天想着，看了眼脚下的水泥台阶，上面只有自己昨天留下的鞋印，证明着他刚才的猜想是错误的。

“难不成……”江伶天脑海中出现一种不好的猜想，他看了看木门上已经严重生锈的合页。然而就在这时，屋内传来了一阵碰撞声，打消了少年的担忧以及那还没有产生的不成熟的想法。

很快，门便开了。秦若依站在门后，睡眼惺忪，一头长发发有些凌乱，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，看其褶皱程度，似乎是被当睡衣穿着睡了一晚。少女揉着眼睛，有些迷迷糊糊地开口:

“抱歉……我……刚刚才醒……”